忘記


 

 

她在公園裡散步。

清晨的陽光透過薄霧,灑在她姣美的身上,晃漾出一層淡淡的金光,讓立在花叢中的她彷如一個精靈仙子般,純淨耀眼。

風很輕柔,輕柔地撩撥著她絹細的髮絲。

她笑著,沒有任何理由,似乎,也不需要任何理由。

 

小女孩悄悄來到她身邊,遞給她一朵小花。

她轉過身,美麗臉龐上的笑意頓時燦爛明媚。

「啊,這花,要送我嗎?」

小女孩點點頭,可愛的小臉蛋有著一抹天真的熱切。

「謝謝。」她蹲下身,接過小花,溫柔地摸了一下小女孩的小圓臉。

「妳喜歡嗎?」小女孩問。

「喜歡啊!」她笑著。

「那我可以陪妳散步嗎?」小女孩問。

「當然可以。」她牽起小女孩的手,站起身,往噴水池走去。

小女孩開心地笑開,小臉洋溢著某種竊喜和興奮。

 

但當她們走向通往噴水池的小徑,她腳下微頓,突然定住。

小女孩不解地抬頭看她。

「那個人又來了!」她喃喃地道。

小女孩隨著她目光看去,小徑上有張長木椅,一個長相清爽的男子正坐在那裡,低頭看著他的手機。

「妳不喜歡他嗎?」小女孩眨著大眼。

「他….怪怪的」她遲疑著要不要往前走。

「哪裡怪?」

「他會一直偷看我。」她小聲地道。

「真的嗎?」小女孩瞪著男子。

「嗯,他每天都會坐在那裡,好像在看手機,可是可是都會偷偷看著我。」她忍不住又瞥了男子一眼。

「可是他看起來不像壞人耶。」

「是不像壞人啦!就只是……

她語頓,不知該如何向一個才五、六歲的小女孩說明,那個總是穿著白襯衫牛仔褲的男子,常常會被她捕捉到他凝望著她的眼神。

那眼神裡,有故事,有心思,更有著令她屏息的溫柔……

他不像是個壞人,可就是令她在意。

在意他每天都會出現在同一個地方,在意他總是用眼神騷擾著她,在意她竟不會因此覺得他討厭

她無法形容那種奇異的感覺,更無法明白自己胸腔那服莫名的凌亂。

「要我去趕走他嗎?」小女孩用一種保護的口氣。

「不要!這樣太沒禮貌了!」她低呼。

「說不定他拿手機偷拍妳啊!」小女孩人小鬼大地皺起可愛小眉頭。

「他應該不是這種人啦」她脫口道。

「妳怎麼知道他不是?」小女孩瞪大雙眼。

「哎……走吧!我們就這樣自然走過去就好了。」她抓住小女孩的手,佯裝沒事般,往前走。

然而,當她經過那男子,他像以往一樣抬起頭,看著她。

她不自覺地對上了他的視線,他眼中溫柔和煦得像日光,卻也有著一抹淡淡的疲憊與哀傷

心中一悸,她有些怔然,下意識腳步微滯。

接著,他對著她緩緩地揚起一個微笑,一個令人心慌的微笑。

 

她輕顫了一下,抓起小女孩的手,快步經過他。

小女孩回頭看著男子,發現他正拿起手機,對準了她們兩人,拍了照。

 

小女孩沒有生氣,反而笑了,笑得很開心。

 

她的散步時間結束,轉身向小女孩道別時,一張臉被陽光曬得有些微紅。

「妳臉紅了。」小女孩看著她。

「大概是太熱了。」她笑道。

「給妳擦汗。」小手遞上一條手帕。

「謝謝妳,妳真的好可愛。」她接過手帕,反而彎身輕擦了小女孩額上的薄汗。

小女孩愣愣地看著她,忽然,眼眶一紅,流下了眼淚。

「啊?怎麼哭了?」她呆了呆,心疼地幫她拭淚。

「我明天還能陪妳散步嗎?」小女孩仰著臉問。

「當然可以啊!」她柔聲道。

「那明天妳要來哦,我等妳!」

「好。」

兩人約好,小女孩才一蹦一跳地離開,她不捨地看著小女孩可愛的背影消失在轉彎處,才緩緩地走出公園,只是,她的臉上正浮著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寵膩表情。

 

小女孩衝向那個坐在長椅上的男子,直接搶過他的手機。

「你拍了嗎?拍了嗎?」

「拍了。」

她點開手機裡的相簿,裡頭赫然出現一堆那女子的照片,有側面,正面,背面,各個角度,各種表情

最新的一張,是她牽著小女孩的兩人照。

「啊!你拍糊了!」小女孩懊惱地跺腳。

「抱歉,明天再拍清楚一點。」男子笑嘆。

「你太緊張了,爸爸。」小女孩無奈地瞪他。

「我怕她不高興。」男子輕聲道。

「她沒有不高興哦!」

「真的嗎?」

「嗯,她不討厭你,爸爸。」

「那真是太好了。」他鬆了一口氣,笑道:「她也不討厭妳哦!我看得出來,她很喜歡妳。」

「嗯,可是只有喜歡不夠啊!我想念媽媽……」小女孩眼中又泛起淚水。

男子溫柔地將小女孩抱過來,道:

「給媽媽一些時間,乖,媽媽的記憶搭時光機,回到十年前旅行了,我們等她回來。」

 

事故後的妻子,醒來後回到了二十歲那年,不記得二十歲之後的事,也忘了他們父女……

記憶仍模糊的她情緒敏感不安,她自行回到了父母的家,活在她二十歲那年的記憶裡。

她不認得他,不認得女兒,在她眼中,他和女兒都只是陌生人。

所以,他只能帶著他們的女兒,用這種方式慢慢地接近她……

慢慢地,幫她找回回家的路。

 

「媽媽,會回來嗎?她會想起我們嗎?」小女孩趴在父親胸前,哽咽地問。

他吻了吻女兒的頭髮,揚頭望著從綠葉中灑下的陽光,輕聲道:

「會的,我相信,她會回來的,回到我們身邊,因為她一定會想起來,她有多愛我們,以及,我們有多愛她……

 


前年,停筆後第一次寫的小短篇,

練練文筆.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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